只能奔跑

过了一个兵荒马乱的周末。
去SCD的工作室加班做提案的创意发想,下午4点慢悠悠晃过去,一边聊一边看,他展示了一个他觉得很不错的策略模板给我,我一看那熟悉的配色就笑了,那分明是奥迪的策略。SCD说这个是在网上下的,2010年的提案,但他很中意。我笑笑说,你需要最新的版本么?闺蜜是奥迪策略组的,我手头有奥迪全部的提案书。
晚上11点回到家,打开电脑写PPT,忽然有点懂了于小姐的生活。加班也好,什么都好,做这行确实就是这个节奏。因为是工作,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虽然加班加很久,但聊着天,听着八卦,互相做着各种idea,大抵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了。SCD说组里的SC他最看重我,觉得我好歹算是用脑工作的,强过那些用手工作的。我听了也不过是笑笑,后来想起却没来由心酸了一把。干这行两年,从策略到执行,什么都做过了。做创意,写文案,联络KOL,给媒体打电话发邮件层层联络,制定MKT策略,做idea,各种campaign执行,和客户对接,寒风瑟瑟里去做PR的直播……经历了这么多,要再只是个寻常copy,我要都觉得这两年白过了。
也接到许多面试电话,不乏有不错的机会,名气响的,离家近的,前景好的……但已经无所谓了。于小姐的室友近来跳了腾讯,年薪是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我们都替她欢喜又忧虑,要住去西边了呢,从此那房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于小姐便也开始物色下家,自从她的CD升了GCD不再管她之后,她便有些意兴阑珊了。而我一直羡慕她家CD待她好,虽然骂也是经常骂,但好歹肯教。已经过了一整年没人带的日子,惶恐得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迈步。所幸新的SCD对我也不错,还借了精装原版的专业书给我看,只希望直线汇报的CD会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LastWeek,活儿依然很多,案子也都没有结。慢慢熬着熬着,也就没了想法,整个人都懒懒散散。我说做creative的最大弊端,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倒不如做策略,无论如何总能分析出个结果来,但于小姐却说她想从planner转SC——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三个闺蜜就可以合著一本《三个做copy的女人》了。

一笔停顿

终于还是买了LAMY那支我心心念念的JOY。
算是划分时代的纪念品吧,既然要换就干脆全部换个干净。
EF尖在道林纸上书写的感觉,流畅到不可思议,很后悔没有早点买它。
Lastday一天天临近,做着收尾工作。带不走的杂志们,一本本拿出来摘抄。写着那些字的时候觉得自己装逼等阶越来越高,如果说文案方面有技能树,那我的技能点一定全部加在了这个地方。柜子里的杂物也要逐一清理,电脑硬盘里还堆着我偷偷蹭网下的美剧。两年多的时光,让我完完全全地属于这里,然而到下周为止,我初来时遇到的那些人,只剩下最后一个。
想想就觉得有点感伤,虽然这个圈子流动得如此频繁,但多少有点念旧的情绪在。
等夏天再临近一点,就去剪个短发吧。我受够了一成不变的自己,每个夏天都是转折,只希望这一次能够让我自己都觉得满意。

驻足

去洛阳看了牡丹。
原本清明是要去西安的,临时改了主意,想着看花便也去了,飞快地定下了行程。花是还没到盛放的时候,却也施施然地早开了一片。我其实没怎么见过大片的牡丹,只觉得每一株都很惊艳,无愧国色天香之名。龙门石窟里许多佛都丢了头,我也辨不清哪尊是哪尊,但确实是巧夺天工,造化神奇。还去看了白居易的冢,偌大一个土馒头被围得跟个花坛似的,旁边的香山也失了颜色。至于白马寺,纯粹是为了耍一耍《武林群侠传》的上香梗,默默地拜了四拜,千万记得是第四个选项“……”啊。
整个3月只在火车上读了两本书。
《占星术杀人魔法》的TXT扔着好几年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看。从前常听某君批判东野圭吾力荐岛田庄司,盛赞本格推理的种种妙处,但是在我这种没脑子的人看来,本格与否其实无所谓,我也知道自己是更中意叙事诡计的——所以东野圭吾反而更能打动我吧。
《海底捞你学不会》是不知道多久以前从iKindle上推送的,闲来无聊又不想读那些深奥的小说,便也随便看看了。这本真心不好看,文字与内容俱不算上乘,也只能随便看看。读完之后唯一的感想就是——我又想去吃海底捞了呀。
3月就这样结束了,一切和Susan的占星吻合得不能再吻合。
做简历,整作品,投简历,面试……各种兵荒马乱的求职事宜。最后签掉offer发掉辞呈,彻彻底底松了口气,只觉得如释重负——今年最大的目标,终于完成了,而我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那天晚上慢悠悠地晃回家,天有些凉,裹着围巾亦步亦趋地走在路上,冷不防抬头瞧见昏黄的月光,那一轮月是那么圆,隔着薄窗纸似的朦胧地映了一片,忽然觉得人生都已经走过一程,没来由觉得凄惶。
我始终不知道方向,也没有看清楚自己走在什么样的一条路上。

看见,看不见

我只看过一次柴静的节目。
起因是那篇《赤白干净的骨头》,写得言浅情深,由不得我不去看。但节目里,主持人永远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所以对于她,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感想。
直到我在百无聊赖等待的间隙里,打开了那本随手下的《看见》。
多容易读的一本书啊,写得那么轻快活泼,随随便便就读上几十页,但越到后来越沉。我用了两个周末的下午去读它,摇椅旁边的桌上搁着柠檬可乐和下午茶,这分明应该是随便看本小说打发时间笑一笑的光景,但每读一章我都要停下来,整理一下脑海里接连不断冒出来的各种顿悟。
真的是,顿悟。
读书的时候也开过课专门讲纪录片,一开就开了一整个学年。一开始老师给我们放卢米埃尔兄弟最早拍下的那些片段,下班的工人潮水一样涌进涌出,又给我们看梅里埃那些奇诡的宛如魔术的影像剪辑——那是影视最初的起源。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老师在课堂上问我们,更喜欢卢米埃尔兄弟的那种纪实片段,还是梅里埃的那种幻想剪辑。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后者,老师无比惊奇地问我们为什么,她说能够看百年前的人活生生呈现在镜头前难道不觉得是一件很震撼的事么,而当时半数以上的人都异口同声回答了不觉得。
我也是其中之一。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就琢磨出来了,学影视的,多少都有点神经病。能够执掌镜头,能够调度人物,能够操纵命运,这些权利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我的强大,学导演的比我们这些学编剧的更加自我中心。身边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独一无二特立独行,那时我冷冷地看着,在心里头笑他们无知,现在再一回头,只觉得五十步笑百步,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可怕的自我推崇,比起他们,我更无知。
直到现在我都爱热闹,爱精巧,爱架构好的一切,却偏生不爱最自然最平实最生活的东西。
因为觉得没意思。
在我看来,没意思,就没意义。
之前聆听长辈教诲,他看住我叹口气,说你早过了能由着性子只看自己爱看的东西的年纪,要看得更宽更远一些,什么都去见识一下。我当时还有点不服气地分辩起来,我说不看自己爱的东西,怎么能在这个领域里钻得精深走得更远呢。
没过几天我就知道,他是对的,我自己才是错得离谱的那一个。
近年来读书越来越挑,尤其是对待小说,自认是科班出身,对情节线索,人物塑造,悬念设置这种东西比一般人看得要透彻,再加上混圈又早——我涂鸦写着玩的年代,跟我一起混的人,后来大多成了开创一个时代的大神,那时仗着年纪小,博了他们不少惊叹与夸奖,因而也自觉起点比一般读者要高,悬念做得不好故事我都不爱看,开头几千字抓不住便扔了,还觉得自己是在掂量水准。
现在我才知道,太侧重于技巧的故事,厚度都会被削薄,因为越是经过设计的,越是远离现实,而越是远离现实,也就越不真实。
不真实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力量。
哪怕是幻想小说,经由移情的作用,也会得到真实的回响。一味注重技巧上的夺目,最终也只能是抓住一个精彩的故事,也仅仅只是抓住一个故事罢了。
那么多故事,能留下来的东西,不过寥寥。
六七年前,写剧本作业,别人在写着爱恨情仇,我偏要另辟蹊径去写一个铁路与农村的故事,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哦,香雪》的影响。那个剧本后来被单独提溜出来说了,大约是在一堆浮躁的本子里显得扎眼,因而比起那些浮光掠影,更踏实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老师当时是冲我笑了笑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的深意,大概能明白一些他的心情。
小时候读辛弃疾的词,我那时迷恋武侠,觉得辛大人可有江湖英雄的气质,能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也能最苦是立尽月黄昏栏干曲,简直太符合我的理想,因而摇头晃脑地背了不少他的词。但对那句为赋新词强说愁,颇不以为然。
也是最近两年才跟于小姐说起,有些词句,没点阅历真是懂不了,像我这种偏爱精巧辞工的人,一贯只看得见入眼的词句,却品不出那些平实的感情。
现在想想,老师那时一定是在笑我为赋新词强说愁。小孩儿家家的,书都没读多少,又懂得什么农村题材纪实文学了,不过赶个时髦,求个标新立异罢了。
毕业之后的两年,一直在做与新闻沾边的工作。那时每天一到办公室便拿着文件夹签通知,一张接一张,都是宣传部的保密文件,详细告诉你今天的中国又发生了多少事,而这些事万万不能拿出来说。那时为了求PV,做头条总想着跟这些文件打擦边球,哪怕知道稿子挂上去没半天就会接到总编室的撤稿电话也在所不惜。
我把那些真实发生的苦难当做工作,面无表情地掠过它们,态度随意,漫不经心到了极点。现在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冷漠。不看电视几十年,报纸甚少翻阅,对时事所知甚少,那时我觉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书的日子很美妙。但从事那份工作,每天被逼着了解民生,了解政治,走马观花地看着每一天社会上的各种事端,两年下来,终于也免不了矫情地心里叹一句,这个社会怎么了。
后来面对为什么转行做广告这个问题,我居然也有脸说,每天看那些社会阴暗面看多了,觉得压抑,所以想换个更合适我,更能发挥我天赋的工作。
其实哪有什么天赋可言。
去面试,可以跟ACD绕着圈子侃侃而谈,谈多屏的发展,谈互动的未来,谈各种模式的兴衰。我端着架子,沉声说着那些曾经在别人的评论里看过的话,说着自己的一些思考,对平台的摸索,与受众的关系,发展的速度与节奏,彼此间相辅相成的成长……看到那位ACD不住地点头,有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觉得这个端着演说架势的人并不是我自己。
我以为我已经看了很多。
跟人说起做广告的好处,什么都要懂一些,必须走在最前沿,最新的东西,最IN的时尚,最酷的技术,全都要去明白,要去涉足,这样才能保证比受众走得更远,才能更好地忽悠他们……千言万语不过两个字,新鲜。而我又是多么喜欢新鲜的一个人。
每天读着业内新闻,看着各种案例,浏览世界上又发生了哪些新鲜事。我以为我已经懂了很多,所以也可以这么自然地对着ACD说,我喜欢广告这个行业,并且也觉得自己适合这个行业,没有什么工作比喜欢又适合来得更好了,哪怕再苦再累,那也是自己的选择,只要是最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just enjoy it.
对话好也好文字也好,每一次的表达本身,都是对思考的整理。
面对这样的我,Copy Base的ACD退让了,甚至他抛出来考我的问题,都不偏不倚撞到了我的专业上,我可以端着笑跟他说,我在电影领域钻研了四年,有些事情早已无需多言。
隔一天,去面另一家业内赫赫有名的公司,也是我最想去的公司。面对Art Base的SAD,我像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应届生,那样局促不安,溃不成军。
不是不知道Copy Base与Art Base的差异,也不是不明白ATL和BTL之间的距离,但面对他抛过来的那些本源上的问题,我哑口无言。
读过再多的专业书,知道再多可有可无的新鲜事又怎么样呢。
面试完出来,太阳还没落山。我慢悠悠地走出那片有着许多家广告公司的园区,第一次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怀疑。
他直接跟我说,我不是他想要的人,而再也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这个事实了。
沮丧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因为觉得自己缺乏天赋,也无从努力……因为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平庸的Copy。
直到我读完这本《看见》。
我忽然明白,天赋本身,压根没有我想的那么重要。一切不过是因为,看得还不够多,想得还不够远,却自以为已经尽力。我所抓住的浮光掠影,全都是最表面的,一闪而过的东西。而那些沉在底下的,厚重的真实,我从来都嫌弃地避开了。
不过是因为看太少,想太少。
就像以前看到人说同声传译,有人说分明听是听懂了的,但就是没法流畅地口译出来——结果迎来果断有力的一句,其实你就是没听懂。
连努力这个词都没懂,又有什么资格说天赋。
是的,我差点忘记了,广告之父奥格威——他原来,是个厨子。

CHANCE

2013年起点的那一刻,求了一个签,差不多预示了今年的状态。
她们都说这是个好签,真的,我后来想想也觉得是,是一个勤勤恳恳,努力进取,就能有回报的中平。
以至于后来我每到一处,都去和神佛祈求,我说我会努力,所以请予我机遇。
大概就是现在了。
就连星星都说要施以助力,所以,我会更努力一点。
许下的心愿,希望,全都可以实现。
自我介绍

一块酥饼

Author:一块酥饼
唧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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